贾宝军其人
贾宝军没能堵上三年前的“窟窿”。2011年5月,从被迫提前去职的黄天文手中接过总裁一职时,贾可谓临危受命。
黄留给贾宝军的是一个高速扩张后“大厦将倾”的中钢:陷入山西中宇的40亿占款泥潭,14亿美元巨资收购澳大利亚中西部矿业公司却遭遇亏损,现金流不够支撑其正常运营,甚至无法依靠自身能力按期偿还贷款。
“新官上任三把火”,贾宝军接手后即开始了一系列调整:大幅削减资金占用量较大的业务,清理高库存,成立专项小组解决资金占用问题,并撤销了运作整体上市项目的“长江”办公室,开展事业部改革,对中层基层干部进行重新竞聘上岗。此外,还开始出售四川炭素有限公司、杭州湾大桥项目股权等资产,以换取资金输血。
然而,就在他上任伊始,一位前高管却对当时的媒体表示,贾宝军来后,工作并不太好开展,因为“大家都没有心思和精力放在公司经营上。”
似乎一语成谶。三年之后,中钢再度爆发危机,而问题也依然与三年前几乎没有变化:无力偿还贷款、民企大量占款、盈利能力底下。
是黄天文治下的中钢积重难返,导致贾宝军无力回天,还是贾也要为中钢的危局承担责任?上述员工的公开信显然认定是后者。
公开信将贾宝军斥为“无思路、无作为、无正气”的“三无老板”。一方面,在企业经营上,贾宝军提出的扭亏脱困“三年三步走”没有具体的路径,“空谈而已”,信中举例称,在今年一季度经营专题分析会上,贾发表了“重要讲话”,突出强调当前要抓好群众路线教育,但具体经营上的事却只字未提。
对于贾宝军的一系列改革措施,公开信却认为,除了事业部改革、以及干部重新竞聘上岗外,贾并未做其他实事。而就算是这两件事情仍然存在问题,事业部改革是在集团职能部门与二级企业之间增设事业部这一机构,但是二级企业的人、财、物等管理和考核仍归集团职能部门不变,“结果是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忽悠”;竞聘上岗则导致了部分“老实的领导干部不明不白地下了岗”。
信中还指责贾宝军“无正气”,称其对于国资委任命的其他领导干部不信任、不团结,造成其他领导干部之间貌合神离,各自为战甚至相互较劲。此外,他挑选6人提拔为总裁助理级的领导干部,与国资委任命的其他领导干部之间分权分工,造成管理职责不清。
一位在贾宝军上任后离职的原高管对腾讯财经称,自己基本认同公开信的三个判断。他认为,黄天文要为中钢的问题承担主要责任,但继任者贾宝军“是个炼钢的”,不懂钢铁服务行业,外行领导内行,自然“无思路、无作为”。在来到中钢之前,贾宝军在武钢工作了28年,从热轧厂技术科技术员做起,直至武钢集团副总经理。
上述原高管认为,在用人方面,贾宝军存在排斥异己问题,这也导致很多“老中钢”的出走,例如集团最大子公司中钢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邴琪纬、副总经理郭晓洁,都跑去民企“打工”;副总经理级别的总法律顾问高蔚卿,也“下嫁”至神华集团的二级公司神华物资担任副总经理。
“三无”之外,该原高管甚至还给贾宝军加了一条“无干劲”,称黄天文为了工作时常不睡觉、不回家,而贾宝军则相对懒散。一个细节是,黄天文时代,中钢总部要求所有员工着正装上班,西装革履,而贾宝军上任后,带头不系领带,穿着随意,这让员工的整体精神风貌有所变化。
联合金属网高级分析师张佳宾对腾讯财经表示,中钢集团财务状况的恶化与自身的投资结构不合理密不可分,粗放式的增长、混乱的管理埋下此次网传消息的恶果。
而上述原高管认为,贾宝军如能在三年前开始做好三件事,才能挽救中钢。一个是搞好内部机制,用好人,而不是排斥异己;第二个是做好主营业务,不能将责任全部推给整体环境,中钢最大的亏损来自铁合金业务,但一些民企却能在这个领域实现盈利;第三,应该加快业务转型,例如在发展电子商务上,如今的中钢远远落后于民企。
但是,为时已晚。
央企:破产还是拯救?
危机三年未除,中钢的下一步将会怎样?最关心这个问题的,除了中钢人自己,就是银行了。9月23日,几位国有大行人士开始在微信群中讨论中钢的债务处置问题,担忧银行在此事件中受到冲击。
好消息传来:当日上午,一位接近此事的人士对腾讯财经表示,他从一位银行高层和一位投资机构高层处获悉,贷款逾期的传闻属实,但中钢集团不会破产。目前已经出台解决方案,逾期贷款债务可能通过债转股的方式予以免除,并由中央向中钢集团注资200亿元。
这个消息让中钢、也让银行感到踏实。然而,中铝集团的一位高管却认为,为中钢注资200亿元的可能性不大,很可能只是中钢主动传出的单方面消息。
上述原中钢高管也认为,获得如此大规模政府注资的可能性不大,相比而言,2013年中钢申请到的财政补贴也只有11亿元。他认为,政府不予以注资的原因,主要有两条。
首先,“十八大”报告提出要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,这在国企改革上就体现为国企要增强市场竞争力,不能靠行政手段。如果在此时对于一个在市场竞争中落败的央企进行大规模注资,并不符合“十八大”的精神。
其次,一个可以比较的例子,是曾经连续亏损险些退市的中国远洋控股股份有限公司(601919.SH;01919.HK;下称“中国远洋”)。2011年巨额亏损后,时任董事长魏家福多次向媒体称自己多次向中央打报告,要求政府出台政策救助。随后,市场上先后传出中远向政府请求注资100亿元、甚至200亿元的传言,但最终,中国远洋没有等来这样的注资。
“中国远洋所在的航运业,是带有一定国家战略的行业,国家出点什么事情,需要他来运输。”上述原中钢高管认为,与中国远洋相比,中钢集团所在的钢铁服务行业,并不具备国家战略性质,相同的事情都有足够多的民营企业在做,“中国远洋获得不了注资,中钢凭什么能获得?”
如果资金危机继续蔓延,难道中钢只能选择破产?对此,该高管认为,央企破产并非没有先例。2008年9月27日,经上海二中院依法裁定,公司进入破产重整案程序,成为国务院国资委下属央企上市公司中第一家实施破产重整的公司。
另一选择,则是与业务有着高度重合性的五矿集团进行整合。早在三年前,这个消息就曾经传出,但最终并未实现。“即使是目前,这依然是个不错的选择。”
这位已经离开中钢集团的高管,若有所思地问腾讯财经:“不是战略性行业,又竞争不过民企,还要亏损,这样的国企,存在是否有意义?”他认为,中钢如此折腾,根本原因在于国企管理者的“官本位”思想,“不是自己的东西,不心疼。”
这家2003年总资产近100亿元的钢铁贸易央企,2010年的总资产已膨胀至超过1800亿元,又在四年之后,迅速降至千亿以下。飞速地膨胀,又飞速地衰落,“就像一颗流星。”
(腾讯财经 刘中盛、冯军、杨玚、闫铮 发自北京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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